習近平訪問埃及的戰略意涵

趙春山生活
習近平訪問埃及的戰略意涵
我認為埃及不會因接近中共而放棄與美國的關係。長期以來,埃及就是美國在中東的重要盟友,美國每年向埃及提供13億美元的國防援助。外界認為,埃及仍然需要這一支持;何況,加薩問題懸而未決,埃及仍期待美國幫助,阻止以色列把當地的巴勒斯坦人,驅逐到埃及的西奈半島。
趙春山/評論

中共國家主席習近平在上合峰會結束後,於本月1日抵達開羅展開為期三天的訪問。今年是中共與埃及建交70週年,習近平在相隔10年後再次訪問埃及,在時空上具有特殊的戰略意義。

埃及是第一個外交承認中共的阿拉伯與非洲國家。中埃於1999年建立戰略夥伴關係,並於2014年12月埃及總統塞西(Abdel Fattah al-Sisi)訪問中國大陸時,升高為全面戰略夥伴關係。

法國《世界報》認為,「習近平此行最重要的意義,可能是希望挑戰美國在中東的核心地位,以及改變中東的安全格局。」事實上,面對當前詭譎多變的中東局勢,中埃雙方都強調維持地區安全的共同利益。

習近平今年曾三次針對中東問題發表重要政策談話。今年4月14日,習近平在會見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阿布達比王儲哈立德(Sheikh Khaled)時,提出維護和促進中東和平穩定的4點主張;8月24日,習與來訪的約旦國王阿卜杜拉(Abdulla 11)會談時,再提推動解決巴勒斯坦問題的4點原則;習這次訪埃與塞西會談時,則就構建中東安全新架構,提出了下列4點倡議:

一是激發地區共同安全的內生動力;二是推進地區共同安全的綜合治理;三是築牢地區共同安全的發展根基;四是增強地區共同安全的國際協同。

首先,從中共在地區的經濟安全利益看,北京特別重視埃及扮演的角色。《洛杉磯時報》引述中東問題專家拉赫馬特(Muhammad Zulfikar Rakhmat)的話說,「當埃及控制的蘇伊士運河(Suez Canal)仍開放時,中國有理由加強與埃及的關係。」

對中共而言,如果伊朗控制荷莫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周邊的海運中斷,則從亞洲前往大西洋的遠洋貨輪,將被迫繞行非洲南端與好望角。由於繞道的成本升高,對於運往西方市場的中國大陸商品,就會造成不利的影響。

由於埃及擁有地跨歐亞非三洲的戰略地位,因此中共希望將埃及作為大陸商品和產能轉口至非洲與歐洲市場的跳板。中共把建設中埃泰達合作區(China-Egypt TEDA)作為「一帶一路」倡議的一部分,就是基於這樣的考量。根據埃及國家媒體報道,該合作區擁有約200家企業,投資額超過38億美元。

埃及也重視與中共的經貿關係。埃及於2023年加入金磚國家(BRICS)後,次年即與中共簽「一帶一路」合作協議。中埃經貿發展迅速,中共已連續14年成為埃及最大的貿易夥伴。過去10年期間,兩國貿易額增長了60%,去年達到20.8億美元,創下歷史新高。

然而,中東戰事使許多航運公司被迫從蘇伊士運河繞道而行,埃及的運河通行費收入大減。據估計,以巴戰爭和美伊之戰,使埃及減少了約60%的收入。埃及希望藉中共之力獲得補償。

習近平訪埃期間,兩國元首發表關於進一步深化全面戰略夥伴關係的聯合聲明,並簽署了20多份合作文件。中埃雙方就深化共建「一帶一路」倡議與埃及「2030願景」對接作出新部署,積極探討電動汽車、造船、太陽能、風能、海水淡化等領域產業本土化合作,並拓展雲計算、數據中心、數位經濟等高科技領域合作。

中共在埃及投資總額約100億美元,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支持埃及建設位於開羅以東的新行政首都,以及服務尼羅河三角洲工業區的電氣化鐵路。

其次,外界特別關注中共與埃及的軍事合作問題。在習近平訪埃前夕,中埃於8月23日舉行代號「文明之鷹」(Eagles of Civilization)的空軍聯合訓練。中共派出殲-16戰鬥機與埃及的法製「陣風」(Rafale)戰鬥機進行對抗演練。中共也派遣戰鬥機、預警機、加油機、直升機等多型軍機,參加9月8日至10日在埃及阿拉曼國際機場舉行的第二屆埃及航展。

習近平試圖藉此行,在整個阿拉伯世界塑造中國形象,目的如《紐約時報》所稱,是要挑戰美國在中東的影響力。「中國-全球南方項目」(China-Global South Project)總編輯奧蘭德(Eric Olander)認為,「埃及既未捲入對伊戰爭,也未與美國過度結盟。這使他既能置身該地區,又能掌控外界觀感與傳遞出的信息」。

首先,習近平將強化他作為一位「穩定且可預測」的全球領導者形象,與川普形成對比。

其次,習近平在埃及媒體撰文指出,「中埃兩大文明古國應該弘揚平等、互鑒、對話、包容的文明觀,踐行全球文明倡議,積極守護人類文化遺產,共同推動不同文明和諧相處。」言下之意,是要在回顧中埃兩大文明跨越千年的交往歷史後,藉由拉攏熱衷扮演中東謀和角色的埃及,將中共定位為不干涉內政、傾向和平對話的「負責任大國」。

有學者將這場美伊戰事同1956年蘇伊士運河危機相提並論。那場危機被認為是英國在中東地區徹底喪失主導地位的標誌性事件。事實顯示美國已無力以單邊主義主導國際秩序。美國關切中埃關係走向,但亦無法像過去那樣,決定性地塑造地區局勢。

埃及當然認清這個政治現實,希望在中共主張的多極世界中,爭取更為靈活和更多的戰略活動空間。冷戰時期,埃及曾參與發起「不結盟運動」(non-alignment);但歷史證明,不與美蘇任何一方結盟,並不等於嚴守中立立場。1970年代初期,時任埃及總統的沙達特(Anwar Sadat),基於中東戰爭的需求,即在向蘇聯靠攏後,轉與美國結盟。

因此,我認為埃及不會因接近中共而放棄與美國的關係。長期以來,埃及就是美國在中東的重要盟友,美國每年向埃及提供13億美元的國防援助。外界認為,埃及仍然需要這一支持;何況,加薩問題懸而未決,埃及仍期待美國幫助,阻止以色列把當地的巴勒斯坦人,驅逐到埃及的西奈半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