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牛”政治學

臺北這幾天為了美國牛肉（美牛）及禽流感事件鬧的沸沸揚揚，有的罵馬英九沒有擔當，美國霸淩，有的批政府處理不當，民眾理盲濫情，有的說美國壓力難擋，有的則是義和團心態，說美國無法報復，甚至還有人扯上了馬政府的信任危機。全臺上下，從立法院到街頭抗爭到媒體公審，一人一把號，各吹各的調，真是好不熱鬧。

食品安全問題升級成黨爭　

衡情論理，美牛問題?來應該是個單純的食品安全及民眾健康的科學問題，可以拿出科學的資料和實證的經驗來加以說明。目前確實沒有科學證據證明，所謂的瘦肉精在限量範圍內會有健康問題，而且若說美國政府敢讓其民眾長期食用不安全的牛肉製品，或只把有問題的牛肉產品外銷臺灣，這也太不可思議了一點。

美方有關官員表示，台裔籃球巨星林書豪也是吃美國牛肉長大的，臺灣農畜產品使用合法，甚至非法化學物質所在多有，如果凡事都要零檢出，臺灣大概沒有東西可吃了。美方在台協會處長司徒文還說，臺灣機車出事的死亡率高得嚇人，危險性更高。這些講法雖然不無把蘋果和橘子拿來比較之嫌，但也是部分事實。

日前，一位美方官員在和各界人士討論此一問題時還說，過去民進黨執政，是國民黨反對開放美牛進口，政權輪替之後，現在換成民進黨為了反對而反對，雙方反對時都打著保障民眾食品安全的理由，但實際上卻是在從事政治鬥爭，結果美國牛肉成了最大的受害者。難怪老美心中不爽，不斷施壓，不惜說出部分真相。

除此而外，這位美國官員私下還說，中國、俄羅斯禁止美國牛肉進口是出於保護自己酪農業的考慮，而歐盟則是出於對美國未能妥善保護動物權利的原因，都與臺灣的理由不同。當時還和筆者開玩笑的說，如果臺灣也引用歐盟的理由，而不是用非科學的藉口來禁止美牛進口，不知美方感覺是否會好些？大家笑成一片。

說實在的，臺灣本身沒有龐大的肉牛（只有部分乳牛）產業，這次不見牛農上街抗爭，只見豬農北上抗議，說穿了是出於自身利益的考量。臺灣的豬農數量很大，部分產品外銷日本，豬農擔心的是牛肉開放之後，接著就是豬肉，如果外銷受阻，再加上民眾消費信心受損，屆時豬肉滯銷、價格必然下跌，所以率先上街。

當然，馬政府荒腔走板的決策使得問題更加複雜，也難辭其咎。在臺灣缺乏內部溝通，毫無共識的情況下，馬英九居然主動向美方表示要處理美牛問題，雖然跡象顯示政府心中或有特定想法，但卻又對外表示並無定見，在民意壓力之下一度說出近期絕不用行政命令開放的承諾，結果卻又食言而肥。老百姓不生氣才怪。

美方把施壓層級拉到最高

現在美方表明已把施壓層級拉到最高，主動在臺北媒體刊登廣告，強調美國牛肉的安全性，在台協會明指馬英九並沒有對美國有所承諾，還透過發言人拿出公文，強調是陳水扁當年白紙黑字提過不會檢驗瘦肉精，言外之意是要民進黨不要再進行政治操作。事情看來相當複雜，各界政治操作痕跡隨處可見。

美國有無施壓大家心知肚明。其實臺灣對美國牛肉的消費並非十分重要，所占比例不大，但臺灣各界一般認為，美國或想利用對臺灣的突破做為一個樣板，然後再進一步對相關國家施加壓力。從華府的角度來看，一個單純的科學和食品安全問題，如果連小小的臺灣都擺不平，以後它這個國際老大哥也別混了。

從臺灣朝野鬥爭、美台角力再談到中、美、台三邊互動，還記得前年在一場由在台協會舉辦的美台視訊活動中，美方學者表示，臺灣的立法院不能以片面的國內法，推翻兩國之間所簽署的美牛進口協議，這樣的做法不但違反了國與國之間的協議，也傷害了臺灣的國際信譽，臺灣將會得不償失。

當時筆者就曾詢以，若以美國與中國大陸簽署的三個公報與純屬其國內法的“臺灣關係法”比較，到底是中美兩國之間的三個公報重要，還是應以其國內的“臺灣關係法”為重，而當兩者發生矛盾時，美方又要如何處理？當時美國學者葛萊儀只能嚴肅的表示，這和美牛問題是兩件不同的事情，不應拿來不當對比。

說穿了一切都是實力原則，美國總想最大化自己的利益，其實這也不難理解。在美牛這件事上，美國的說法並非全然沒有道理，不過臺灣的主張和顧忌也有合理之處，雙方主觀上或許都想雙贏、多贏，但客觀上恐怕有很大的難度。既然事情沒有絕對的輸贏或好壞，這時就牽涉到政策選擇及後續的嚴格執行的問題。

如果問題真的牽涉到經濟、外交及政治等不同的面向，台美之間有關台美貿易投資機構協定（TIFA）到泛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TPP）的談判，如果多少都與美牛能否進口有關，現在馬政府只能在“安全容許、牛豬分離、強制標示、排除內臟”的原則下，有條件開放，這可能是兩害相權之下，不得已做次佳選擇。其實只要能夠嚴格把關，民眾不買、拒買，美國又能如何？

【蔡逸儒】作者是臺灣中國文化大學中山研究所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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