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AI競賽的戰略意涵

趙春山兩岸
中美AI競賽的戰略意涵
僅管有利有弊,但面對AI時代的來臨,沒有國家會故步自封,逆勢而行。當務之急是如何趨吉避凶。而中美AI競賽之所以引發外界疑慮,主要還是因為雙方的「戰略互疑」。
趙春山/評論

美國總統川普於上(9)月29日在白宮與眾議院議長強生(Mike Johnson)共同會見了一批美國頂尖AI產業領袖後,接著就於本(10)月4日透過社群平台宣布,成立「超級智慧部隊」(Super Intelligence Force),並任命美國國家情報總監克雷頓(Jay Clayton)擔任主席,負責領導統籌相關業務。克雷頓先前曾向《華爾街日報》表示:「總統要求成立一個小組,確保我們維持超級智慧領導地位,並把美國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川普曾於2025年7月23日發布《贏得AI競賽:美國AI行動計劃》,目標是加速創新、建設美國AI基礎設施,以及在國際外交與安全領域取得領先地位。川普於上個月聲稱:「誰贏得AI,誰就贏了。」這番話凸顯華盛頓對AI競賽的戰略定位。

在過去十年,中共也集中資源打造人工智慧超級大國。《紐約時報》引述美國智庫布魯金斯研究院(Brookings Institution)研究員陳凱欣的話說:「中國正在把國家支持用在整個人工智能技術線上,從晶片、數據中心,乃至能源。」

中共發展AI的目的,除了提高優質生產力,推動經濟轉型外,也有其他方面的政策考量。習近平將人工智慧視為一項戰略性技術,認為它對中國與美國競爭的能力至關重要。外媒報導,這一警告加劇了中國官員對人工智慧風險越來越強烈的擔憂。

例如,中共國家安全部部長陳一新上個月13日在官方雜誌《中國網信》發表題為《全面築牢人工智能安全屏障,推動人工智能健康有序發展》的署名文章,首次系統性地將AI風險與中共政權安全緊密掛鉤。陳一新呼籲黨加強對人工智慧的控制,並實施更嚴格的政府監管。他認為,這是為了維護國內政治穩定、抵禦「敵對勢力」日益複雜的網路攻擊和虛假資訊運動,以及在軍事上與美國等國家競爭。

中美在AI技術發展上各具優劣之處。美國的優勢在於基礎大模型能力的領先,並掌握核心晶片設計與龐大的資本投入;但卻面臨電力供應緊張、數據中心建設受社區與政策反彈等瓶頸。

中共的優勢是以開源策略和低成本模型快速切入市場,且因制度關係,受到社會與政治阻力較小,可以致力推動「人工智能+」與各行各業深度融合;面臨的挑戰是受限於高階晶片禁令與算力基礎設施成本壓力,欲達到AI商業化盈利的目標,一般預計需等到2030年。

整體而言,美國雖暫居領先地位,但差距已在縮小當中。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即坦承,中國許多AI模型的能力已達美國模型的80%至90%。

有人把今天中美的AI競賽比喻為冷戰時代的美蘇核武競賽,呈現出「你追我趕」的激烈場景。1945年7月,美國率先試爆原子彈;1949年8月,蘇聯成功試爆自己的第一枚原子彈。1952年11月,美國試爆首枚氫彈,不到十個月後,1953年8月,蘇聯也成功試驗氫彈。

但核武競賽與AI競賽不同,核武的最大作用是產生「相亙毀滅」的嚇阻;而AI的影響力則是深入到日常生活之中。陳凱欣在接受《BBC NEWS中文》訪問時表示:「人工智能是一項多元化技術,形態、能力和用途各異;它確實可被用於不良目的,如增強網絡攻擊能力或製造生物武器,但同時也是數百萬個人和企業日常使用的普通工具。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 CBS)曾報導,人們越來越擔心,人工智慧霸權的競賽,可能會把我們所有人推向一個與《魔鬼終結者》電影世界末日情節類似的悲慘命運。美國前國務卿基辛吉即曾警告,AI可能成為「通向災難的瘋狂競賽」。

中美都了解AI競賽的嚴重性,希望透過「預防性外交」來進行危機控管。貝森特透露他曾與中共副總理何立峰會談討論AI安全問題,包括建立AI事故溝通管道、失控的AI代理,以及非國家行為者利用AI發動網路攻擊或製造生物威脅等風險。

AI安全是中美兩次峰會的主要議題,雙方都希望找到合作的空間。雖然會後雙方同意建立AI對話機制,就AI風險與利益交換意見,但並未解決兩國在科技安全上的核心分歧。美國仍限制最先進AI晶片及半導體設備輸往中國大陸,並擔心中國企業透過第三國資料中心遠端取得受管制的運算能力;中國則持續發展自身AI產業,並擴大開放模型在海外市場的使用。

AI被稱為「第四次工業革命」:第一次是以機器取代人力;第二次是以電力為核力;第三次是電腦和網路發展。

稱AI技術發展為一埸革命,主要是:一,快速處理海量數據,加速自動化轉型,從而提升了生產力;二,協助預測疾病、實現精準醫療,並加速藥物開發與手術機器人的應用;三,智慧交通、語音助手、個人化教育及智慧家居,讓生活更為便利。

AI的負面影響主要則是:1,造成勞動市場衝擊,許多傳統職位面臨被取代的風險,特別是行政、基層客服或影視短劇等行業,引發全球年輕世代的失業憂慮;2,大型資料中心與模型訓練消耗大量電力、水資源與碳排放,對地球生態造成實質壓力,形成環境與能源負擔。

僅管有利有弊,但面對AI時代的來臨,沒有國家會故步自封,逆勢而行。當務之急是如何趨吉避凶。而中美AI競賽之所以引發外界疑慮,主要還是因為雙方的「戰略互疑」。

對此,《紐約時報》指出:即使習近平在華盛頓曾向川普提出兩國應「善用AI」,但中美之間就AI安全達成任何協議並推動實質變革的前景依然渺茫。大陸復旦大學美國研究中心副主任趙明昊對此做出總結:「如果美國聲稱要放慢腳步,中國不會相信;如果中國聲稱要放慢腳步,美國也同樣不會相信。」